小說家的板斧

     自從買了KINDLE 後,我多了很多時間看書.近日看了兩位小說家的小說,內心的感受正是中學時寫閱書報告常用的第一句:"我覺得這本書很好看."!

    那為甚麼很好看呢?我今次真的想問問自己了.我看的是張小嫻和倪匡(衛斯理).他們都是很出名的作家,但寫的都不是甚麼名著,老實說,名著大多都很難看吧!別欺騙自己了,如果你聽過我說<紅樓夢>易看,我無非都是想騙騙自己,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而已.

    先談衛斯理.衛斯理的吸引之處是敍事選用第一人稱,這似乎沒甚麼大不了,最要命的是我們明明都知這是科幻小說,但偏偏衛斯理總要把事情說得似層層,又說些甚麼"因為他是很出名的公眾人物,我不能在這裏公開他的名字,只可用甚麼甚麼代替"之類的廢話,讓人看得牙癢癢.這種假話真說的本領,不能不說是師法自<三國><紅樓>.他深知他不能因為寫科幻小說,便可以將故事老作任作,我們對天花亂墜,沒有章法的情節是沒有興趣的,看了兩看便會說:"咩都你講哂啦!"故事最好能基於某些事實,正如中學時男同學向膽小漂亮的女同學說鬼故,第一句必然是:"這都是真人真事......"

    科幻小說需要想像力,但過度豐富的想像力或過度曲折的情節會讓我們難以跟從,而且作家也會很快江郎才盡,寫了兩本便沒有新念頭.衛斯理十分聰明,他極度珍惜自己的想像力,不會讓想像力在一兩部小說中胡亂揮霍掉.他的策略很高明,首先他會在故事開始時拋出幾個懸疑,先吸引了我的眼球,然後他不會急於推動情節,更不會急於解謎,說的都是不著邊際的話.他會講講衛斯理如何被壞人追殺,再詳細形容如何比武,如何跳上高科技的裝置逃生,之後又遇上了甚麼怪人.虧他將瑣事說得這樣鉅細無遺!看著看著便會覺得他說離了題,但又因為想快點知道懸疑的答案,竟仍津津有味地看下去.最後看到結局,原來結局很簡單,簡直可以一言以蔽之,我就會拍枱頻呼爛尾.但又心有不甘,繼續去看他的下一輯故事,希望這次不再被愚弄.

    至於張小嫻,她的小說十分符合人類喜歡講是非聽是非的天性.相比講情節,她更著重於講人,劇情只是用來刻畫各人性格的工具.講是非的人喜歡加鹽加醋,張小嫻便做到這點.小說中的旁述會將當事人的感受,無論這些感受是真實還是作家的猜測,都加鹽加醋地說出來,還說得很細膩和精準,十分過癮.她的小說不是以對話為主,因為人的對話,如果沒有畫龍點睛的旁述,大多都是平平無奇的,小說家的本領,就是從這些平淡的日常對話中發掘出精妙的地方.正如如果電影"那些年,我們一起追的女孩"沒有了旁述,我也想像不到這會是怎樣沉悶的電影.愛聽是非的人總喜歡新意,張小嫻舖排小說的技巧十分了得,能講幾線劇情(是非)仍條理分明,伏筆處處,令我這種愛打聽的人讀得很享受,讀一本小說就可以聽幾位女孩的戀愛是非,沒有悶場是意料中事吧!



    

明媚的清晨

在四月的幾個清晨,我給鬧鐘喚醒後,便是微冷的天氣和暖和的陽光."感覺多像啊!" 慵懶的我心裏在回想.回想的是四月初在張家界的時光.

那六日的旅程,我們每朝都要六點鐘起床.伴隨著張家界的微冷和陽光灑進來的微溫,每朝朦朦朧朧中都聽到手機響起的鈴聲,鈴聲是她喜愛的<小酒窩>,我第一次聽是與她走在長洲的黃昏海堤時,播放間她忍不住哼了兩句,我聽了也忍不住笑了幾聲.這首歌很像溫馨的耳語,她用來當作鬧鐘聆聲是貼心的主意."要起身喇!"嬌滴滴的聲線說給我知我終於有一個嬌滴滴的女朋友."起身一吻紅的臉."我急不及待以歌詞和動作來回應她.她很喜愛這些簡單的舊歌,但總不敢跟別人說,怕別人取笑她過時.

在那幾天,每一個清晨都很明媚.

童年時的羽毛球賽

   假日跟家人打羽毛球,令我想起小學五年級宿營的時光,越想越想笑.因為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離家出走,所以那五日四夜發生的事都十分難忘.

   其中有一天,老師讓同學們自由活動三小時.我和幾個老友百無聊賴地走,最後看見空蕩蕩的羽毛球場,便決定打羽毛球.我們四人玩雙打,打得興高采烈,看得經過的小鬼牙癢癢,也嚷著要加入.後來加入的人越來越多,我們不愧是精英班的同學,沒有因人多而混亂,精叻的我們商議好"六分四"制度,四人打雙打,以六分為局,輸了的那隊便要猜包剪鎚,猜輸的便要把位置讓出來,讓輪候的同學補上.這就是"六分四"中的"六".至於"四",就是當每局打至四比零時,落後的那隊便要馬上出局,事關實力太懸殊,再打也是浪費時間.

   我們七八個同學打得開開心心,也因為誰都想在球場留下來,人人都打得十分落力,氣氛更勝開始只得四人搓波時.然後王同學也想加入,天真的我們這時還未察覺局勢已大大轉變.

   那位王同學,我跟他平時全無交談.那時我跟要好的同學都是矮小豆丁,最喜愛放學看"魔神英雄傳",還會模仿主角的招式,一起為拯救地球出一分力.高大的王同學則比我們務實得多,他整天只會跟女同學嘻哈,那時我根本不明白女孩有甚麼好,後來長大了我才知原來他正在溝女,十分可惡.

   又完了一局,輸了那隊要猜包剪鎚,猜輸的是誰我已忘記,但我十分肯定猜贏留低的是劉同學,因為這時輪到王同學,他補上了空缺,夥拍劉同學對抗剛才得勝的小鬼.結果不用我說大家也猜到,剛才僥倖獲勝的一隊給王同學打至落花流水速速出局.我們這些沒有歷練的小鬼當然以為王同學同樣是僥倖.但後來的幾局,我們都一直敗下去,輸不是問題,但每次不是四比零就是六比一便是大大問題.王同學殺波速度驚人,小鬼們根本無法招架.很快我們每一個--除了劉同學--己嚐過跟他對戰了.

   又很快,我們每一個人--除了劉同學--己嚐過跟他對戰三四次了,但王劉聯軍仍然未嚐一敗.稱呼為"王劉聯軍"其實也怪滑稽,劉同學大多時候只站在一小角,間中接接一些軟弱無力的球.每贏一局劉同學都怕怕醜醜尷尷尬尬地笑,而記憶中王同學的笑容是有一點點的,是偶爾一現的陽光微笑,說是一副能吸引異性注意的德相總是沒錯.

   本來開心的球賽,給王同學弄至人人愁眉苦臉.我們坐在一旁,看見劉同學笑笑口地打球.其中一個小鬼抱怨道:"劉同學就好,可以不停有得打,我們就要輪流!"我那時竟然說:"劉同學只是王同學的附庸."真佩服自己,這個小學五年級的淘氣小孩,竟然懂用"附庸"這詞,來表達當時酸溜溜的心情.

   小童終究是不服輸,其他的我不知,但我心裏就希望王同學一直贏下去,直到我出場時,才讓我去打敗他.每一局我都想快快四比零完場.我好恨呀!無理由次次都接不到他的殺球,我的殺球就次次無效.完場後猜包鎚的小鬼也很火,每次出招時都竭力用腳踩地,發出一下下嘭嘭聲,好像越大力出招就越能猜贏.尤其剛剛進場的,四比零輸了,更不想馬上便猜輸離場, 人人都十分肉緊.

   我又輸了,只好再跟其他同學坐在一旁.突然場上一記遠射,眼見王同學己經失位,對方得分在望.突然王同學大踏一步,背向球網還能揮拍後抽,羽毛球呼的一聲直衝對面.我們看了也不禁哇哇怪叫.連"倒掛"他也懂,令我大受打擊,之後回家我也苦練過這招但不成功,這只是後話.

   老師吹雞召集了!轉眼三小時自由時間己過,我們竟然甚麼單車,繩網,康樂棋也未玩,就在這裏跟王同學糾纏了兩個多小時,恍然大悟的我們慌忙響應老師,正趕去集隊.那隻小鬼,是考全級第一的那隻,本來是輪到他的,但現在集隊沒有波打了,竟不知為何跑上前向王同學發脾氣,王同學大概說了些甚麼"時間己過"的鳥話,笑了笑便把球拍放下離去.寬宏大量的他不跟憤怒的小鬼計較,倒像有"大人不與小孩爭"的味道.

   "我要練波!"這是我當時心底最響亮的一句話.時光匆匆,今天跟家人打波時,我己忘記有多少年沒有打過羽毛球了.

遇女同學有感

    今天放工到屋村的便利店時,我看見一位女性的背影.長長的金髮盡頭便是她短短的裙."美是美,年紀卻不小了."我心裏暗忖.她轉身的一剎,我看到了她的正面,便知原來是她.她是我中學同學,中學時我跟她並不算熟,但我畢業後第一份工便碰巧與她作同事,那時我很年輕,年輕的我不懂自誇,也不張狂,默默地工作,直至辭工那天,仍未跟她有多一點熟絡.

     時光飛逝,到了南非舉辦世界盃的那年,熱心的舊同學約我到他的新居觀賞德國對英格蘭,在這炎熱的仲夏夜再碰見她,穿著短褲的她坐姿毫不見外,她把雙腿豎高,腳板踩在沙發上,興奮地欣賞電視直播.賽後我們圍著飯桌閒談,作東的男同學突然感慨地說:你們有沒有覺得自己好像老了,例如體力變差,我就有這種感覺..."我們一伙人面面相覷,誰也不願認老,也不敢公然否認,只好默然.只有她聽後乾脆地說:"你才是!我絕對沒有!"真的絕對沒有.我心裏這樣尋思.多年沒見,不但她的蛋臉印證了這話,她那少女般平滑的小腿更教我心悅誠服.當年我辭工後,在社會飄飄泊泊地轉了好幾份工,她卻一直留在那兒工作直到那天.平穩的工作似乎不能搾取她半點朝氣,她活潑如昔.

    可是,如果今天我看到的背影是屬於她,那麼這一兩年情況便急轉直下了.

    上年在一個偶然的電話中,我得知她不但轉了工,而且更轉了行,這是一個壓力不輕的行業,收線後我竟有莫名的唏噓.今天便利店的邂逅,便把這唏噓重新喚起."她確實老了..."我不禁要嘆.再看看自己,那知過去會有多少人在心裏對我說:"TOM確實老了".我們都為工作勞碌奔忙呢!可是我發覺我又錯了,工作豈是罪魁禍首,無論我工作與否,仍難免於衰老,可以不把衰老歸咎於工作嗎?就像我不把衰老歸咎於享樂裏.

    我在雜誌架取了一本電腦雜誌,轉身到收銀處己不見她.及後在商場的轉角,我又發現她的背影,這次越看越不對勁,我懷疑剛才認錯了人,卻不知好不好上前驗證了,

派錢不好嗎

今年財政司增加個人入息免稅額和退稅金額,我能夠受惠,本來是值得開心的事,但我的心卻低落了好一會兒.我心裏在想,多年來,最高退稅金額是六千元,免稅額也未曾上調,為甚麼今年一口氣做了兩個躍進?原來,這些躍進是以取消上年全民派發六千元換來的.

上年人人皆大歡喜,常笑談這六千元如何享用.對於我,對於很多人,多了六千元不太影響自己的消費習慣,日子還是這般的過,所以那時我對政府派錢沒有多大好感.但後來想深一層,這六千元對一些收入不多的人來說就如雪中送碳,用了可吃數十餐,上百餐安樂茶飯,就算不用,看著這四位數字的錢,銀根鬆動的感覺己足以帶來無限安慰了.我覺得只要有十分一的人因為得到這六千元而歡顏,這己是很值得做的事.

今年既然沒有全民派六千,那便算了,為甚麼反要增加退稅金額呢?同樣的錢對不同的人,可輕於鴻毛,可重於泰山.對在街上執紙皮的公公婆婆,或對住在劏房的家庭來說,六千是泰山.感謝上天,六千對於我雖不至輕於鴻毛,但至少我也不會為此要挑動情緒.當我知道我今年多了數千元退稅,便"哦"了一聲,然後繼續生活.但當我知道這些退稅,是犠性了執紙皮的公公婆婆,犠性了住劏房的貧苦家庭時,我便食不下咽了.

有同事反對派錢,說全民派錢不公道,有些人根本沒交過稅便可白白得錢,不應貢獻少反獲得多,退稅是最公道的,交得多的人自然應退得多.可是,既然我們要交很多稅,也就是有幸掙得較多錢的人.自己幸福了,為甚麼還介意分多一點給人?自己幸福了,為甚麼還介意別人多分一點呢?

若問誰對社會貢獻較多,我必定難以算清,但我知一定不是交稅越多貢獻越大.還記得以前在衛生署上班,清潔阿姐每天都會洗厠所幾遍,公司門外那"閒人常進"的厠所都給她打理得乾乾淨淨.可是診所的供水系統有時會失靈,令厠所的馬桶抽不出水,這種失靈通常都能即日搶修完成.但那次真夠倒楣,一連四日全楝大厦的馬桶都持續乾塘,有些厠所用客又不肯自行用水桶盛水沖厠,肯用的又倒到一地都是水,還調和了屎渠爆出的污水,可謂通地屎水.清潔阿姐可慘了,每天拉著地拖拖地無數次.每次當護士去洗手間時見到她,未等打完招呼第一句便問:"今天厠所有水了嗎?".有次我真的很急,衝入第二厠格搏一搏,看到滿地勝境後嚇了大嚇,用力閉上眼睛反令剛才的情景浮現更清,膊頭連連打顫.轉身逃出厠所碰到阿姐我便跟她說:"還未有水!真的幸苦你了.""唉,就是嘛,簡直做死人."她呻了一呻.返回坐位後我想起那令我不敢多留半秒的地方,要去仔細洗刷那地方的就是她,她真偉大.我當時想,如果我真的真的找不到工,我也願意做她的工作嗎?

後來我又想,如果這世界沒有清潔阿姐這職位,那我跟同事便要輪流洗馬桶了.如果沒有保安呢?我們便要輪流守夜.那若沒有巴士司機呢?沒有侍應和廚師呢?那若沒有IT人會否如沒有清潔阿姐般後果嚴重呢?也未必.若沒有特首呢?更未必!原來我每天可安坐辦公室,幹我那些所謂出人頭地的事時,背後默默支持的人已如恒河沙數.他們都在貢獻社會,何謂貢獻社會?就是貢獻我和你了.

有人說,錢若派出去,每人分得六千,不能大大改善生活,倒不如把幾百億用在長遠有利民生的事.其實呢,我們都是小市民,在小市民日常面對的問題中,大多用錢便可解決,所以便認為花幾百億就可解決一些大問題.但原來在政府眼中,錢解決到的問題早己不成問題,如果問題真的可以用錢解決,那就一早著手解決,何需仍挪著幾千億坐困愁城.簡單如回購隧道,回購領匯,有錢不能解決嗎?就是不能解決!更不用說貧富懸殊,地產霸權這一類大大難題.派錢不及退稅和退電費般委婉和有心思技巧,派錢太簡單,太直截了當,不經大腦.但偏偏這方法可一個不漏地幫助有需要的人.至於錢解決不到的問題,還是不好朝用錢這方向去解決了.

工聯會唱歌班 之 漫話觀摩會(下集)

跟著是這女人獻唱.她唱甚麼歌我己沒有印象.反而在上一堂的練習中對她印象深刻得多.那堂我們練習一首叫<不要驚動愛情>的歌,導師問誰人想站出來試唱,她馬上舉手,神情顯得十分雀躍.她開口唱時我們便知有料到了,老友都說她唱得十分動聽,我低聲回答了一句:"上帝是很公平的."老友聽後神色大變,連忙叫我不要亂說,快快收聲.後來我們再談起她,老友說她一定練了這歌很久才可唱得這樣好,我卻說其實她的當務之急並不是唱好這歌,而是減肥.我覺得如果我認識她,如果我有足夠的勇氣,我也會這樣對她勸說.這樣說不是太殘忍嗎?有一天下課,在電梯裏我聽到她跟友人說:"唉!唱完歌又要返回現實了,要繼續考慮甚麼甚麼......"似乎她正煩惱工作之事.但她要煩惱的事豈止是工作.對,我們都要返回現實,縱使現實總想為難我們.減肥不迫切嗎?還是她的內心深處早己心死.孔子說:"哀莫大於心死",就是教我們不要輕言心死.到底減了肥有沒有用,還是減了肥才可得知.她若把減肥這事放在生活的大前題上,便是切切實實把精力用在刀口上了.在我們當中,有擅長網上遊戲的,有擅長唱歌的,打藍球的,耍太極的.嗜好有分好壞,但有誰能返回現實的世界,認真面對自己最核心的問題?還是依舊在自己熟悉的道路上,提取一些滿足感以慰藉不得志的平生.想到此我想得深了,便忽略了她嗓子唱過甚麼動人的歌曲.


跟著的這個女孩是剛才那女人的朋友.她獻唱的<情歌>,我只能用"好聽"二字來形容.而深諳歌唱之道的老友,指出她對這歌非常熟悉,她連原唱者的呼吸節奏也完全跟從.我也覺得她的學習態度很認真,常常在課堂上寫筆記,是含蓄慢熱的美女,這一點老友也十分贊同.她間中會在堂上四處張望,若有人跟她有眼神接觸,稍一觸碰她的目光便馬上遁回她友人的安全網裏.對這美女的看法我也不想再說太多.可能我寫文章的選材不夠平均,但我不想讓人認定我老是將美女掛在咀邊,其實我甚麼題材也想講,所以若我再談美女,只會讓不了解我的人更不了解了,但這又可以怪誰呢,唉!


然後是這小伙子,他唱的歌是國語版的<Only Love>,這首歌一點也不易唱,他唱得駕輕就熟,毫不怯場,唱至高潮時臉上更添一些能感染觀眾的表情.導師讚賞之餘也循例給了一些批評,他似乎有一絲的不滿意.他是班上的稀客,十二堂的唱歌班,連觀摩會在內,恐怕只上過兩三堂.彷彿報這個課程的目的就只為了這次的炫耀.他的性格注滿了自信,也樂於成為眾人的焦點,我想這就是年輕人的傲氣吧!年輕真好.


跟著獻唱的是這位阿叔,他真大膽,竟然唱林子祥的<似夢迷離>,唱這樣難唱的歌,一定會好戲連場.怎料他一開聲己歷盡滄桑,阿叔果然是阿叔,人生閱歷深刻與否是騙不到人的,是"為賦新詩強說愁",還是"卻道天涼好個秋",旁人用心便聽得出來了.真想私下問問阿叔的往事,聽聽他的故事,就像豐富了我的人生.只是即使有機會發問,大抵也只換來一句"罷了,罷了."後來我跟我的她說起這位阿叔,她也覺得這首<似夢迷離>很令人唏噓,她問我那一句最令她感慨,我說一定是"如果可以抉擇,能否一切暫停."就是因為抉擇不了,才渴望一切暫停.時間都淹沒在俗務之中,有誰願將一份感情,仔細地重新地用心鑑定呢?


接著出場是這位女孩.她十分有趣,在上堂前她趁排隊時間拿著歌紙不停地諗."哇.用不著這麼緊張吧!又不是考試,你現在弄得像個臨考試溫筆記的學生."我看到心裏便一直暗笑.現在輪到她站出來唱歌了,這次我總算可以看得較全面,從她的身材我便十分肯定她是對自己要求極高的人了,因為應該有的她不會沒有.現在若多用腦袋,眼睛便會跑出來抗議,適當的時候當用適當的感官,無論耳朵有多靈敏,總不能代替眼睛去觀看她一身的緊身褲吧!她唱謝安琪的<鐘無豔>,這首歌歌詞很長,最終她只好拿著歌紙演唱.可是奢求完美的人總被完美所累.即使身材算是完美,總不能要求樣子也完美吧!為此她己施了過多的脂粉了.就算外貌也可塑得完美,亦不能入歌時間也要完美吧!背景音樂奏起時,要準確掌握入歌時間說易不易,一兩秒的誤差其實可以含混哼過.只是她太容不下自己的小毛病了,小小的時差己令她無法再唱,她只好惶惶地站著再等下次入歌機會.演唱幾番停頓後,導師示意我們拍掌鼓勵她重唱,可惜換來的再是幾番停頓,看見她頹然返回坐席,整堂也悶悶不樂.我對老友嘻嘻地說:"她真的真的很認真喔!"後來我跟我的她談起,她說:"無論事情重要與否,只要那女孩用心看待,這便是很值得認真的事了,如果表現不好,換著我心情也會十分低落." "這只不過是興趣班呀!"我爭辯.真不可小看女孩子對微末小事的認真態度.


最後是老友登場的時間.他的一首<強>,讓我返回那些熱血的時代.本來我支持他唱氣勢更強的<心酸的情歌>,但他太謙了,現在他穩陣地把<強>唱好,讓我留下不太難忘的回憶.我替他拍下他的演唱,他回家便馬上再三研究,也一再思索導師給他的評語.我說他又不是要上電視參加歌唱比賽,又不是可以唱歌搵食,為甚麼對興趣這樣認真.他想了想便說,因為這是他的興趣.觀摩會己經結束,導師認真地向同學們總結.我回想那年唱<強>的中學時代,玩甚麼學甚麼也不會問理由.到了常常把"學來有甚麼用?"掛在咀邊的時候,大概我已不再年輕了.

工聯會唱歌班 之 漫話觀摩會(上集)

來到工聯會唱歌班第九堂,這堂是觀摩會,同學會輪流獻唱,讓我們大飽耳福.


首先獻唱的是這個女子.她選唱楊千嬅的<假如讓我說下去>.這是一首既怨憤又無奈的歌.歌中的女主角很想男朋友陪她度過長夜,就如最初.但再三的懇求和為難,也無非只會迫他講出他己有另一個.後來她只有獨自尋睡,卻悲慟地怨恨上天:"可不可以暫時讓我睡!"我看這女子演唱時,心裏陡地萌起一點感觸.這位同學嘛,論外貌,不太行.看性格,太鬱結.她會跟戀愛絕緣嗎?其實跟戀愛絕緣也不是最苦,心境雖是寂寞愁苦,但至少還算平靜.而她呢?戀愛,她應有一點,只是這一點點中苦戀大概已佔了十之八九.她是班上寂靜的一人,常常默默而來,鬱鬱而去.那次碰巧我跟她一同進課室,我把門打開讓她先進,她低頭羞怯一笑,這是我唯一一次看見她的笑容.現在她把這歌唱出,引起我無限的猜想.她的戀愛會否就如朝霧匆匆而逝?只是為了這短暫的時光,卻要往後承受漫長的傷痛?我這一切猜測,隨著課程的結束,答案己無法得知了.


然後是這位精壯青年.他唱的是張國榮的<為你鐘情>.他的舉手投足都刻意模仿原唱者.他的一句"對你講~一聲,I do I do"至今仍像魔鬼般在我心間纏繞不散.他唱罷將右手掛在左肩,深深地鞠躬.和我一同上堂的老友像有一股怒火壓抑在心,老友說很想打他一身,很奇怪我也有同樣的感覺.老友還說他自戀成狂.我心想甚麼是自戀?原來讓人看了有打他一身的衝動,這就是自戀的德相了.這位精壯青年很厲害,他在堂上結識了那位中女同學,那位中女同學,我說她不乏風韻,老友說她帶點邪氣,他笑著勸戒我沒有甚麼事也不要惹她,我聽罷竟想起<聊齋>的情節,想起那些會把男人吸乾的妖精,真令人抖震,這都是一些警世的故事.


跟著到我出場.我準備唱SWING 的<1984>,信心不是沒有,但欠缺的也是信心.很緊張,我心裏不停嘆息.為甚麼人要這樣辛苦,本來不唱就沒事發生了.到底還是要唱,這首歌有三次衝上高音的機會,三次都以失敗告終.老師說我太緊張,但讚我的假音不錯.老友已將我的表演一五一十攝錄下來,我自是沒膽去看,但也沒有叫老友刪除,還是讓時間累積多點距離吧!等到某天我便會有勇氣拿出來看.


接著是這位女孩登場.我跟老友說她是班上最正斗的一位,但老友不停搖頭,說她的臉太闊,而且表情已流露出三姑六婆的品性.我的看法是臉太闊只屬小缺憾,架著粗框眼鏡的她,留下的笑容都很甜美,而且她常穿牛仔熱褲,每每令人刮目相看.老友說我又來這一套.眼鏡,熱褲和短裙都只是身外物,以這些來決定女孩的美醜實在不智.如果說要穿熱褲,老友覺得另一位年輕女同學會穿得更好.對於他這些看法,恕我難以苟同.他看好那位女同學,只是從她的身型來衡量,卻忽略了她斯文怕醜的本性,是很難把熱褲好好駕馭的.縱是穿上了,卻只懂誠惶誠恐,步步為營,那又有甚麼益處呢?熱褲的搖搖欲墜,短裙的似有還無,穿上了然後信任它,這本身是需要勤勉的實踐和鍛鍊,我相信世上任何事都不能一躍而蹴,這當然包括穿短裙.至於粗框眼鏡,我說女孩戴上了便很美,這是因為粗框有粗框的可愛,也有粗框的神秘,除了粗框,我再找不到兼具可愛和神秘的飾物了.女孩有了粗框和短裙,我便覺得美,我這樣很愚蠢嗎?粗框和短裙是外表的事,美醜也是外表的事,以外表的東西來斷定外表,總強過其他男人因女人外表的美而斷定內心也美.所以外表的事當歸外表,內心的事當歸內心.正如聖經上法利賽人試探耶穌,問他們應否向凱撒納稅,耶穌指著刻有凱撒人像的銀錢說:"凱撒的物當歸凱撒,上帝的物當歸上帝."
說回這位女孩,她演唱前意想不到地先介紹這首歌的內容,說這歌描寫一個有錢女人對愛情的心聲.老友聽罷便低聲向我說:"都說她是三姑六婆,她的心態現在不是很明顯嗎?"

工聯會唱歌班 之 寫給朋友的回憶

   親愛的朋友,我們已上了四堂唱歌班.老師每堂也提起第八堂的同學觀摩會,令我增添不少壓力.我不是擔心出醜,只是想嚐嚐認真的滋味.要我像你這樣認真地對待自己的興趣,這還是我的頭一次.
   那位呆呆的助教,樣子呆呆,話也呆呆,但忽爾半句幽默,便惹得哄堂大笑.他的琴音準,拍子準,音階準,連這句也說得精準:"你們觀摩會出來獻唱,無人會想自己出醜,當然是想一炮而紅!"為此我向你說要找日去K房練歌,你拍心口就說這日當在週末.

   那天下午我們在K房唱過不停,我點了很多首歌,像"K歌之王","1984","世紀末煙花","天氣會變"......原來大多是大學時常聽的歌,這是我們一起上堂的日子.說起那時呀,我們剛滿二十歲,總算嚐過一點歲月的滋味,年月所堆積的記憶,己足夠當時的我在夜裏默默回想,暗自唏噓了.記得你說教你中國文化科的老師是哲學家,他自設網站解答朋友的人生問答,我每天必定會上那網站看看老師的解答.你那時會跟筆友紙筆通信,正如我也會跟ICQ網友徹夜傾談.但近幾年我好像不太行了,相比起文字,我似乎更熱衷數字,無論是存摺的數字,糧單的數字,還是股票網站的數字.歲月會令人成長嗎?似乎也不能.再多的歲月,只能加深我的麻木,卻喚不起那年珍貴的感觸.

   我們在K房點的都是金曲.我點的歌固然好聽,但你點的歌令我感受更深.尤其是側田的<命硬>,你說這歌的MV精不精采?他在無人的大會堂台上,對著數百張空櫈竭力演出,這絕不是綵排,而是遭世人杯葛後的公演.他強韌的生命力吸引觀眾陸續進場,但他視若無睹,就算最後掌聲滿堂,他仍然是他.看完這MV我對側田改觀了不少,人們譏笑他好色又好,好抽油水又好,好勇鬥狠也好,他就是不願埋藏這一個他.朋友你的演出比他毫不遜色,你說為了穩妥,選<雨後陽光>作表演歌,但我聽了你唱<心酸的情歌>,氣勢迫人,我的情緒十分高漲,我不禁要引用這句歌詞:"咪高峰都因你動容!".雖然你擔心臨場演出會失準,但我始終覺得唱<雨後陽光>便浪費了你的能量.出醜是可怕,然而若要一炮而紅,便先要肯冒出醜的危險.你看我選的<1984>,中段的高音假音加震音,我根本應付不來,但我就是喜愛這首歌.大學時聽這首歌,令我神遊於逝去的時光,也幻想將來在很遠很遠的一天,回望當日的天真始終不變,一切也如在昨天.至於演唱出醜與否我倒也不多想了.

   朋友,我認識十年的朋友.還記得那年我們所讀的學系,女生是絕望的少.我們有時跟鄰系學生一同上堂,那些無非是電子工程的,還有訊息工程的,不用說女生也必是很少.可是天意實在弄人,從電子工程系中,我們發現那直髮露臂的女郎十分出眾,而伴著她的三兩個女同學也相當掂當.至於訊息工程的,除了那戴眼鏡的可愛姑娘(忘記了?即是常常被我們的轉系男生借故搭訕那個),還有兩個落落大方的女孩.你看他們女生雖少,但少得很有骨氣,我們的卻是少得一塌糊塗了.影響之下,令我長久以來也覺得,美女定是跟我絕緣.這種不好的思想,不會也出現在你身上吧!走到假日的街上,我們也發過相同的感嘆,就算街道有多喧鬧,我也想放聲追問:"如果世上缺乏美女,為何街上舉目皆是?如果世上不缺乏美女,為何不能分我一個!".但朋友你也不用悲觀吧!那天跟你去過遊戲機舖,在商場上你說碰見了你的前度,我雖然趕不及回頭觀摩,但你說你的前度在你以後,己再多拍兩次拖,這樣便證明她的質素很不錯了.

   美人涓涓隔秋水.她們在何方呢?美女不是不多,只是我們更注重內在美.可是內在美若欠了外在美,便令我有"若負平生志"的感覺了.外在美確是不可靠,確是不長久,但至少給我嚐嚐,便足夠回味半生,滿足一個心願就像解開一個心結.但我們真的不夠狠,內在美沒有了,連外在美也寧願不要,你常說街上的MK妹樣子很不錯,如果可以,你會到酒吧跟MK仔爭一個回來嗎?
  
   話題說遠了,說回唱歌班.你說唱歌班上有一個女同學不錯,我卻說有四個很好.但你先不要笑,這不是說我比你好色,更不是說我比誰都好色.其實我的思想很正面,我心裏這樣想,局部欣賞也是樂趣.你看這位女同學,她的背影很漂亮,雖然漂亮只止於背影.但為何因為是止於背影,便要連她的背影也放棄不看?再看那位女同學,遠遠的看上去很美,就讓我們繼續遠遠的看上去便是了,為何因為看過近近的她,便連遠遠的她也捨掉?樂趣一直沒有離開我們,我們便不用將樂趣趕走.就像那一天,公司的工作很惱人,放工後在堂上我看到她曼妙多姿的身影,我的頭暈便被她送走了.至於你說的那位女同學,連近看都很美,既然如此,我們便要多近近地看她,不需永遠低頭盯著那本乏味的歌書呢.

   朋友,現在我每天回家,也故意拐路走寂靜的公園,目的是要練習<1984>的假音.<心酸的情歌>是為你而設,我會等著看你如何爆咪.記著側田<命硬>中的振奮,我們也該如此.

工聯會唱歌班雜記

  舊同學很喜歡唱歌,他在友儕中歌藝出眾,在k房唱張學友的歌時,每每蕩氣迴腸,扣人心弦.他唱<藍雨>我便聽到在鬱鬱的雨下男人的沉痛.唱<有個人>時便感受到平凡的美和細水長流的情.然後我附庸風雅,整番首<歲月留情>,歌曲感情豐富,既有懷緬也要向前.但我喃喃地唱,唱了半首已覺氣氛很悶,便很想在遙控器按"停唱"了.

  舊同學還想歌藝更進一步,他對興趣的態度很認真,他說一是不玩,要玩就要起碼有中上程度才會有熱情玩下去.打桌球時他把撞球的物理學原理也一併研究.而我呢,覺得不用"撻q"己很不錯,可以入球當然是好,如果是"僅僅不能入",雖然表情是滿不憤的,但其實心裏己很滿意.就像中學時考天才波的同學,不用溫習也可"僅僅不及格",已足夠向同學炫耀一番了.

  我對唱歌的興趣不算濃厚.但想想,如果有一兩首歌傍身也很不錯.在可愛的大自然下,即席來一首<愛在陽光空氣中>,而聽眾就只有她,會是多麼的愉快.另外有幾次夜了下班,步出公司外的大草坪,看到頭頂的夜空,便想起古巨基唱的<地球很危險>,"只想可跟你同住天幕裏",融情入景,連自己都感動了.我的想法加上舊同學的幹勁,就這樣,我們便一起報讀工聯會的唱歌班.

  這星期四是唱歌班的第一堂.我放工後便到工聯會旁的美心快餐店坐下.看看美心餐廳門口的收銀員,便體驗到最低工資實施後的影響了."連收銀也要美女."我心裏驚嘆.這也難怪,以往僱主可以向各應徵者盡情壓價,價低者得.但現在既然錢注定要付這麼多,所以就算請人不需選美也要選美了.舊同學遲一點來到,來到坐下時己第一時間將她攝入眼簾.對於漂亮的收銀員,他認為這不是健康的現象,但也不得不承認當中的價值.就像這個近門口的座位,本是冷氣不足不太舒適的,但現在我們卻心甘情願坐在這裏了.

  我們參加這個工聯會唱歌班也不是全無隱憂的.我們不知導師教的歌是如何,也不知班上的同學會是如何.這時鄰桌坐了五個師奶,她們吃完晚飯圍著高聲地談話,當她們提起唱歌,我們聽了就像給了電擊,互相用眼睛交換了說話,像應驗了我們一直以來的擔憂.吃過晚餐後,我們便動身往隔鄰的課室.土瓜灣的工聯會總部很熱鬧,這裏還有一個購物場,會員可以優惠價購物,難得我看中了一個超輕巧背囊,多疑的我決定給自己一星期冷靜期,但現在想想,我下星期鐵定要買了,孭著踩單車行街甚至遊行必定會很輕鬆.教人沉迷的物質啊!是因為我需要你你才出現,還是你出現我才發覺我需要你呢?

  到了課室門口,學生們都很有秩序地排隊等開課.舊同學笑說自己已多年沒有上堂,現在這樣等候令他有點緊張.我也驀然發覺很久沒跟他這樣在門口等上堂了,大學時殘缺的記憶也喚來了好幾片.我們現在大概己看過唱歌班的同學,每當見到可以品評的同學時,我便輕聲地向他品評一番,有說她的好,也有說她的不好,大體上都傾向選好的來說.舊同學聽到便連忙叫我輕聲點輕聲點,又叫我不要再說,覺得我說的話旁人也快要聽得一清二楚了.可是我自問自己沒有得意忘形,我的話輕聲到連自己也快聽不到,在這個宇宙裏,我確信只有我跟他才可聽到我的說話,似乎他真的太緊張了.

  課堂開始了.唱歌班有兩位導師,一老一少,他們輪流教授唱歌技巧.首先是呼吸,原來我們平時無意識下慣用的是腹式呼吸,但在緊張時便會自覺用胸式呼吸,以為這樣可以吸多些氣,反令頸生硬了唱不成歌.他又教導我們要培養拍子感,習慣4拍的時間長短,便可準確地入歌,不用再靠卡拉ok的倒數燈泡了.
  然後導師教我們看簡譜,說我們若發覺一首歌總是唱得不好時,便可對著簡譜哼唱名(即do,re,mi)來尋找歌曲的真正唱法.學唱一首歌前,也可以先哼唱名,熟習了才唱歌詞,這樣便可至少唱穩一首歌曲.他又說五音不全的人很多時搞不清do re mi fa...之間的音階差距,音階撞了,do跟re唱得差不多, mi跟fa差不多,便把一首歌唱得很怪很糟了.他示範了唱do re mi, 讓我們仔細聽聽,我聽了幾遍也覺得沒甚麼問題,原來他把re 和mi 唱低音了少少,我竟懵然不知.
  最後我們學唱一首林子祥的歌--再見楊柳.老師說不要以為這類柔情歌不需用氣唱,柔歌所用的氣一點也不少,若不用氣,唱歌便像說話,會很悶很難聽了.他抽了兩位學生出來用咪演唱,那位濃妝婦人,很風騷地唱過這首抒情歌.而那個年輕的文職男學生,亦很認真地唱過.老師說學唱歌有表演慾是很重要,所以不要把有"表演慾"的人看得太負面.

  近兩個鐘的課堂,對我來說獲益也不少.但導師說到了第八堂他會叫每個學生用咪獻唱,讓他評分,又令我添上點點憂.也不用想太多了,船到橋頭自然直.這夜回家的巴士,坐在我對面的女孩也算漂亮.

樂遊蝴蝶灣

(一)
她的家附近有一家快餐店.在快餐店可眺望蝴蝶灣無盡的海.她說她喜歡看海,也喜歡在這裏看書.我說我也要這樣跟她過一個下午.

(二)
巴士從喧鬧的市區,轉入羊腸般的公路,停泊在這與世無爭的小鎮.我站在巴士站上,預備著輕鬆的心情,也溫習了幾遍滿意的笑容.然後我發現了她的笑臉,她穿著輕巧的牛仔褲,還有卡通的t-shirt,卡通的斜孭包.看到卡通的她迎面而來,我才知道剛才那些預備,那些溫習都是多餘的.

(三)
她帶我遊覽這個臨海商場,原來這就是她說的快餐店.我們推出玻璃門便是偌大的露天陽台.陽台上的露天茶座坐滿了男女,他們正溫習惱人的中,英,數學. 她說我很古怪,閱讀是一個人的旅程,相約一起不如找些活動.我想想也對,二人一起讀書,無非是我看我的,她看她的.若我擱下書本,看到她若有所思的神情,看到她迎著海風的頭髮,看到入了神時,她也會擱下書本,説很討厭給別人這樣看著.

(四)
我們租了兩架單車,她說這樣便可遊覽更多的地方.我們踏單車穿過海濱公園,海濱公園外有寫意的海灘,我常常嚷著要教她游水,但她每次都毫不熱衷,我說我教的是開心暢泳,全無壓力的,竟換來她鄙夷的眼神.然後我看到菲傭們唱歌起舞.
"我家的公園假日菲傭也很多,有的更打扮得花枝招展呢."
"你連菲傭也不放過!"她取笑我.
我又吐舌又澄清,恰巧看到沙灘有三個穿三點式泳衣的肥女傭,便趕快別過臉來向她說:"還是你來穿泳衣好."她也別過臉去.

(五)
沿著海濱長廊,我們的單車駛過寬闊的石路,當駛過旁邊的石椅時,她說她的求學時期就在這裏度過.原來她自小就在這裏汲取天地靈氣.跟著與她談起童年,她說她在這區當小六插班生時,班上的男生很古怪,時常半夜打電話來,也會走上家拍門.然後她看到那個健身鐵欄,隨聲問我可否用手攀完這欄.這是她給我的第一個考驗,我當然說無問題,我馬上煞停單車,跳上欄上用手向前攀,我攀得很急,決不能留在半空太久,終於攀到彼岸,不料左腿肋骨嘭的一聲撞往鐵柱,痛楚萬分,我連忙跳回單車繼續踩,看上去像沒有發生過甚麼事.

(六)
我們由海濱踩往屯門市中心,再向兆康進發.我看到她的t-shirt印著"quiet street"這字,寂靜的街和單車小徑,令我想起張敬軒唱的"櫻花樹下",我沿途悄悄地哼著這歌,跟著向她說這首歌的故事,她覺得故事中的感情很真摯.說起感情真摯,我說我以前在icq也認識了一個住在這裏兆康苑的女孩,那時我每星期便來嶺南大學教這女孩數學科的功課,還上過這女孩的家修理電腦.她聽到上女孩家便說荒唐,又說icq壞人很多,她想起以前住大學宿舍,男同學都是用這理由上女生房的.
"你這樣熱心,都不知說你是好人,還是對人家有企圖,你要不要現在就上去探望她?"

(七)
很快便到黃昏,我們歸還單車,下車時腳也浮浮.她說踩了半天單車手也緊了,左手拉拉右手鬆鬆,趁她不在意時我往她的手搣了一下,鬆弛得像啫喱,我忍不住乾笑.我用力握實拳頭,鼓起結實的前臂,示意她用手一嚐,她斷然拒絕.

(八)
倦極了的我們,重回這家快餐店的陽台.倚在陽台上我看到黃昏的海映著她黃昏的臉.心裏在想黃昏的景致雖美,可是倚在陽台的兩個人依舊是獨立的兩個人,現在可會是行動的時機?想時遲那時快,她的腳步移開了這浪漫的國度,我們只好回到熱鬧的商場.

(九)
我們到一間餐廳吃晚飯,坐著時她想看看我帶的書,她看到我的書簽是公司送的贈品,怪可憐的,便說回家找一張書簽送給我.她問我這本<徐志摩全集>有甚麼好句,我打開<偶然>唸給她聽,她聽了半首便覺倒胃,我勉強把餘下的半首也唸完.然後跟她談起<酒徒>這小說,這小說很精采,是氣息沉重的詩化語言.故事主角是賣文維生的中年文人,當中有勾引他的十七歲少女,丈夫行船待在家的少婦和身世悲慘的妓女.她想了半天,便說這故事很墮落.

(十)
單車已經踩完,晚餐亦已吃過,再沒有逗留的藉口,只剩下回家的理由.
我們還有一段路,是沿著海邊的路.金黃的街燈很貪婪,照亮了滿街的叔叔伯伯.她跟我談起中大的軼事,說起那位奇怪婆婆,越說越起勁,我也聽得如痴如醉.奇怪婆婆衣著打扮入時,一對長boot驚豔不讓少女,經常穿插校內各大小場合.只是她聽朋友說奇怪婆婆最近過身了..."嘿!你真肯定是最近嗎?"我心裏偷偷地想.
真叫人憂心!原來這段海邊的路快行完了.她似乎快要帶我左轉行入車站,這是侷熱的車站,沒有絲毫的情調,是多麼的草根.
"再...再...往前面的海邊行吧!"這話說出來我竟有點心虛.她不置可否,應我要求繼續跟我往前面行.
她的一雙小手,此時像怕黑的小鬼,不是躲進褲袋,便是躲進那卡通斜孭袋的內側.如此下去實在不是辦法,虧我下午時還稱讚卡通袋得意可愛,想不到現在連它也背叛我了.

(十一)
街燈由金黃轉至昏黃.我首先要來一個"以理服人",我央她數數我的優點,她覺得這是個壞透的話題."優點我想不出,你不如說你的朋友如何稱讚你吧!"我連忙說了幾個,如此如此.....她聽後也加插了幾個,恁般恁般......真好!這麼多的優點,她的小手己伸了出來透著涼風.我吞吞吐吐地跟她說"其實我有點喜歡你."我試著牽牽你的手.

(十二)
你這沒有掙脫的小手會是答案嗎?你的手柔柔如水,我包著的是你的小拳頭,我想換成十指緊扣.你目光烔烔般瞪著我,嘴兒努力地緊緊閉攏.你不要表現得雀躍,不要表現得驚慌,不是快樂,不是惆悵.這是既疑惑又擔心的神情,像說我居然這樣跟你來真的,我只懂訕訕地笑,事已至此,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一個你了.

(十三)
"你有甚麼想問的告訴我,看看我肯不肯答."你這句說話撫平了我.
"我想聽聽你的往事."

(十四)
你走到前面的堤壩,你的小手也溜走了.我在後面快步跟著,我們倚在堤壩的欄杆上,街燈己經退卻.你望著漆黑的大海,然後,然後向我訴說了三個他.你說那個他才是你最愛的.你連苦笑時也這般可愛,倒也逗得我一樂.
時間不早了,你送我往輕鐵站時,還提起壓軸的他,我說那種經歷恰像霧裏看花.而你的愛總是始於仰慕,終於思念,只能淡忘.

(十五)
輕鐵到了,你跟我輕聲說再見.坐在輕鐵時,文字不斷地湧現.轉乘西鐵時,文字不斷地湧現,再轉東鐵時,文字不斷地湧現.走出車站時,我對自己說,我要擱筆了.